
□ 刘佳 许亚萍
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提出,“坚持和完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,发挥人民政协作为专门协商机构作用,加强各种协商渠道协同配合,推进协商民主广泛多层制度化发展”。这一要求明确了人民政协作为专门协商机构的职能责任,阐述了人民政协在全面发展协商民主中的重要任务,为进一步推进政协协商与基层治理深度融合提供了根本遵循。
基层治理常常面临这样的困境:干部忙得团团转,群众却不买账;好事办了不少,群众获得感却不强。如何破解这种“干部干、群众看”的治理困局?玉溪市政协探索的“院坝协商”机制,如同解锁基层治理的一把“新钥匙”,通过政协搭台、各方参与,将协商民主延伸到社区院坝,为破解基层治理“最后一公里”难题进行了有益探索。
“院坝协商”:回应群众期盼 彰显制度优势
协商民主是中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独特优势,其核心要义是通过平等对话凝聚共识、汇聚力量。基层作为国家治理的“神经末梢”,既是协商民主的实践场域,也是治理效能的检验窗口。玉溪探索“院坝协商”机制,契合时代要求,回应群众期盼,彰显了制度优势。
“院坝协商”是协商民主“基层化”的生动诠释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“协商民主是实践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形式”,这一重要论述明确了协商民主必须扎根基层、贴近群众的实践导向。传统的会议室协商往往存在“距离感”,而“院坝协商”将议事场景从机关大院转移到群众家门口,以“拉家常”式的平等对话打破了身份界限,使协商过程成为群众参与民主实践、行使民主权利的过程,契合协商民主“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”的要求,让全过程人民民主在基层落地生根。
“院坝协商”是破解基层治理难题的创新路径。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,老旧小区改造、环境卫生整治、邻里矛盾调解等基层治理难题日益凸显,单纯依靠行政手段“单向管理”已难适应治理需求。面对群众急难愁盼问题,玉溪市政协将云南省政协“协商在基层”的部署与本地实际相结合,创新开展“院坝协商·建设文明村寨”行动,并将其升华为“玉事协商”工作品牌,与多地“有事好商量”品牌形成治理呼应。这种协商模式,对接基层治理“问题在一线发现、共识在一线凝聚、矛盾在一线化解”的需求,通过增强群众主体意识,构建起“党委领导、政协搭台、多方参与、群众做主”的多元共治格局。
“院坝协商”是政协履职向基层延伸的重要抓手。人民政协作为专门协商机构,有着联系广泛、智力密集的独特优势。玉溪市政协突破传统履职边界,把政协协商职能延伸到基层治理末梢,通过“院坝协商”搭建起政协委员、职能部门与群众直接沟通的平台,委员借此精准掌握社情民意,又推动职能部门决策更贴合实际,实现了政协制度优势与基层治理需求的有机结合。
玉溪“院坝协商”绝不是简单的“坐下来聊天”,而是一套基层协商民主运行机制,核心在于通过顶层设计、平台搭建、形式创新、成果转化的全链条机制建设,让协商“有章可循、有果可盼”,实现了从“零散议事”到“系统治理”、从“解决一事”到“治理一域”的质变。
高位统筹与制度保障:筑牢协商“压舱石”
有效的治理实践离不开坚实的制度支撑。玉溪市政协将“院坝协商”纳入年度工作重点,构建起“主席挂帅、专班推进、分级落实”的组织领导体系,市、县两级同步成立工作专班,形成“上下联动一条心、拧成一股绳”的工作格局。为避免协商流于形式,专门制定《“院坝协商·建设文明村寨”行动实施意见》及配套工作规则,明确“党委领导、政府支持、政协搭台、各方参与、服务群众”的运行原则,从议题征集、主体确定、组织实施到成果反馈、督办问效,都建立了全流程标准化操作规范,让每一场协商都“有规矩、不跑偏”。
在实践中,通过“年度计划定方向、定期调研抓推进、案例评审树标杆”的督导机制,确保“院坝协商”始终紧扣民生主线、坚守治理标准。针对部分协商议题“重形式轻实效”的问题,专班通过“回头看”专项行动跟踪问效,推动协商从“会议结束”向“问题解决”延伸。这种“制度先行、督导护航”的思路,解决了基层协商“谁来组织、怎么协商、如何落地”的问题,为协商实践提供了稳定预期,推动“院坝协商”从“阶段性探索”走向“常态化开展”。
重心下移与平台下沉:增强群众“参与感”
群众参与是“院坝协商”能否取得实效的关键。玉溪市政协把协商平台建在群众身边,让群众从“旁观者”变为“参与者”,从“被动接受”变为“主动议事”。
在议题选择上,紧扣“五个聚焦”——基层治理难点、群众关心热点、人居环境盲点、特殊群体堵点、易返贫村发展重点,通过“党政交题、委员找题、群众出题、各方征题、政协审题”的多元机制,建立动态更新的“协商议题库”。例如,华宁县通红甸乡山脚村村民常年受困于雨季河流阻隔,曾因无法及时送医而危及生命,农产品外运更是难题,在“院坝协商”会上,村民激动地表示“只要不再‘失联’,随时配合征地”,最终形成了修建便民桥的共识。针对润园小区物业管理缺失、环境脏乱,特别是车辆乱停乱放等引发居民矛盾的问题,红塔区李棋街道万裕社区通过“群众提、委员议、部门应”的方式,将协商会开到小区院坝。协商中,居民代表畅所欲言指出痛点,政协委员围绕建立长效管理机制建言,住建、城管等部门现场回应政策与路径,最终就加强停放管理、完善充电桩等达成共识,推动了社区治理从“无人管”到“共同管”的转变,这些案例都是议题源自群众、成果惠及群众的生动体现。
在参与主体上,坚持“精准邀请、广泛覆盖”,根据议题性质邀请相关界别委员、职能部门代表、利益相关群众、乡贤能人等参与,既保证了协商的专业性,又确保了群众话语权。易门县浦贝乡针对农村生活垃圾“收集难、清运难、长效保持难”的顽疾,将协商桌搬到村民院坝。与会村民代表直言痛点,政协委员建言建立可持续的筹资和管理机制,乡镇负责人现场回应。最终协商形成了“农户自觉分类、村庄集中收集、乡镇负责清运、村民适度付费”的共识方案,建立了长效保洁机制。
在协商场景上,摒弃严肃刻板的会议室模式,将协商会开在农家院坝、村头广场、小区凉亭,委员与群众围坐一堂,用家乡话谈问题、用土办法谋对策。这种“脚下沾着泥土、心中装着群众”的一线协商模式,拉近了干群距离,让协商过程充满“情感温度”,使群众真切感受到“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”,有群众感慨“以前找干部反映问题要跑几趟,现在干部主动到院坝听我们说”,这种身份转变极大激发了群众参与公共事务的积极性。
目前,全市“院坝协商”已覆盖乡村振兴、民生保障、乡风文明等九大领域,实现了“协商接地气、治理聚人心”。
形式创新与拓展:提升协商“实效性”
基层治理的复杂性,决定了协商形式必须灵活多样。玉溪市政协积极探索创新,推动让协商形式与基层实际需求精准匹配,提升协商的针对性与实效性。
在联系群众方面,创新设立“委员联系点”,将联系点建在街道、社区、居住小区、产业园区,实现政协委员与群众“常态化沟通、零距离对接”。这些联系点是社情民意的“收集站”,通过网格员联动、民情日记等方式及时捕捉群众诉求;是协商前的“调研点”,委员通过实地走访摸清问题根源,为精准协商提供数据支撑;是成果反馈的“回音壁”,定期向群众通报协商进展,构建起“群众—委员—部门”的沟通机制。部分联系点还开通线上留言渠道,让行动不便的老人、忙碌的上班族也能便捷参与,拓宽了群众参与渠道。针对老旧小区停车难引发邻里纠纷频发的问题,红塔区凤凰街道的委员工作室召集居民、物业、交警协商,最终“抠”出车位,协调单位夜间共享车位,化解了“抢车位大战”。
在协商模式方面,探索形成“主题式、分区域、跨区域”等多元形式。针对农村人居环境整治、乡村旅游发展等跨村共性问题,开展跨村(社区)协商,整合资源形成治理合力;针对养老服务、青少年教育、民族团结等特定领域难题,开展主题式深度协商,邀请专业人士精准献策。为破解小区日常管理低效、服务供给不足、居民参与度不高等问题,红塔区政协在共美家园小区召开主题院坝协商会,通过“实地调研+集中协商+精准施策”的模式,精准回应居民诉求。这种“问题导向型”协商,避免了“一刀切”式的议事模式,使协商更贴合基层实际。
跟踪督办与成果转化:拧紧落实“责任链”
协商的价值不在于“说了什么”,而在于“做了什么”。玉溪市政协把成果转化作为“院坝协商”的落脚点,构建起“征集—协商—报送—督办—评估—反馈”的全流程闭环机制,通过“再协商”“再督办”,确保协商议定事项“件件有回音、事事有着落”,破解“协商热、落实冷”的治理难题。
建立清单管理机制,对协商达成的共识梳理形成《协商建议清单》,明确责任单位、办理时限和具体要求,报送党委、政府及相关部门,为成果落地提供清晰“施工图”。建立跟踪督办机制,由政协联合党委、政府督查部门成立专班,通过台账管理、定期调度、现场核查等方式,全程跟踪建议办理进度。2024年全市就有127条协商建议直接转化为提案,实现协商成果与政策制定有效衔接。建立效果评估机制,邀请政协委员、群众代表、第三方机构通过实地走访、座谈回访、满意度测评等方式,对办理结果进行全面评估,对不满意事项启动“再协商、再督办”程序,直至问题解决。江川区江城镇温泉村庄科小组旧村改造项目停滞十余年,6户村民在临时板房居住多年。江川区政协通过“院坝协商”重启议题,形成《庄科建房五条公约》和安置方案,专班全程跟踪督办,仅用7个月首批安置房即完工,圆了村民“安居梦”。针对澄江市九村镇龙潭村3个小组烤烟生产用水问题,通过“院坝协商”,水利专家与政协委员现场勘查后,形成了“保水源、铺管道、建水池、推滴灌”的系统方案。政协专班将此共识清单化,联动水利、农业农村部门挂牌督办,推动项目落地。经专班督办,方案快速落地,解决了1400余亩烟田的灌溉问题,成为协商成果直达田间的生动例证。这种“协商有结果、落实有力度、群众有获得感”的机制,让群众真切感受到协商的价值。
治理效能:搭建党群干群“连心桥”
政协协商与基层协商都是协商民主的重要形式,二者既彼此独立又互为补充,在国家治理实践中具有重要意义。“院坝协商”强调的不仅是场所,更是要走进群众、平等协商,引导群众广泛参与基层社会治理。“院坝协商”推动政协协商与基层协商有效衔接、与基层社会治理紧密结合,搭建起政协参与基层社会治理的新平台,拓展了发挥专门协商机构作用的新领域,其释放的治理效能不仅体现在具体问题的解决上,更体现在对基层治理模式、民主实践形式的创新上,为新时代基层治理现代化提供了启示。
“院坝协商”的核心价值在于“聚民心、汇民智、解民忧”,搭建党群干群“连心桥”。通过平等对话,群众的诉求得到充分表达,政策的内涵得到精准解读,有效解决了政策落地“最后一公里”的梗阻问题,改变了“干部干、群众看”的治理困境。截至2025年6月,全市确定“院坝协商”议题359个,开展“院坝协商”议事活动342场次,提出协商建议935条,已得到落实755条。老旧小区改造、便民服务设施建设、乡村道路硬化等一批民生“小事”、治理“难事”的解决,让党群干群关系更加密切,社会矛盾得到化解,彰显了“小事商量办、大事齐心干”的治理智慧。
“院坝协商”不仅是解决问题的平台,更是培育民主意识、提升参与能力的“实践课堂”。通过常态化参与协商,群众从“不关心公共事务”转变为“主动参与议事”,从“只会提意见”转变为“善于谋对策”,基层民主素养显著提升。这种转变推动基层治理从“政府单向管理”向“多元协同共治”转变,从“被动应对问题”向“主动预防矛盾”升级,为基层治理注入了持久的内生动力。
当前,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进入关键阶段,城市治理面临更多新课题、新挑战。“院坝协商”的探索启示我们,基层协商民主既要保持“院坝式”的亲民底色,用群众听得懂的话、能接受的方式开展协商;又要不断完善制度机制、拓展实践形式,让协商更具操作性与实效性。既要聚焦群众急难愁盼的具体问题,办好民生实事;又要着眼于培育协商文化、构建治理共同体,实现基层治理的良性循环。
实践表明,“院坝协商”这把“钥匙”,之所以能解锁治理难题,其核心“密码”就在于它真正实现了“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”。“院坝协商”正逐步成为基层党委、政府的“好帮手”、人民群众的“连心桥”、委员履职的“新平台”。
(作者单位:中共玉溪市委党校)
来源:玉溪日报 2025-11-17 A04版:四版